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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故事 > 《阅微草堂笔记》整理版 > 第 2 章 卷一 滦阳消夏录一
第13节 13 寂寞的鬼

交河县的及孺爱和青县的张文甫,都是饱读诗书的老先生,二人都在献县设馆授徒。

 

一天晚上,及先生和张先生一起踏着月光漫步,不知不觉间来到南村和北村之间的荒野之地。这地方离学馆稍远,荒凉死寂,杂树丛生,阴森可怕。张先生有点害怕,想要回去,说:“荒野乱坟中鬼多,不能在这儿久留。”话音刚落,一位老人拄着拐杖走过来,拱手施礼,请二人坐下,说:“世间怎么会有鬼呢,晋人阮瞻早就说过世上无鬼,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吗?二位是读书人,怎么也听信佛家的胡说八道?”于是老人便讲解起程朱关于阴阳二气消长的学说,分析论证,旁征博引,滔滔不绝。两人听了连连点头,同声赞叹宋代理学大儒的见解真是精辟之极。及、张只顾与老人言来语去,竟忘了请教老者的尊姓大名。

 

正在这时,远处来了几辆大车,系在牛颈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老人急忙抖抖衣服,站起身来说:“我这黄泉之下的人,寂寞得太久了。如果不说世上无鬼,就不能留二位聊一个晚上。现在就要告辞了,我把实情告诉你们吧,请不要以为我是存心戏弄二位。”转眼之间,那老人忽地就不见了。

 

埋在这里的人,极少有文人学士这样的人,附近只有董空如先生的墓,这或许是他的魂灵在这个地方显现的吧。

 

【原文】

 

交河及孺爱、青县张文甫,皆老儒也。并授徒于献。尝同步月南村北村之间,去馆稍远,荒原阒寂,榛莽翳然。张心怖欲返,曰:“墟墓间多鬼,曷可久留!”俄一老人扶杖至,揖二人坐曰:“世间安得有鬼,不闻阮瞻之论乎?二君儒者,奈何信释氏之妖妄。”因阐发程朱二气屈伸之理,疏通证明,词条流畅。二人听之,皆首肯,共叹宋儒见理之真,递相酬对,竟忘问姓名。适大车数辆远远至,牛铎铮然。老人振衣急起曰:“泉下之人,岑寂久矣。不持无鬼之论,不能留二君作竟夕谈。今将别,谨以实告,毋讶相戏侮也。”俯仰之顷,欻然已灭。是间绝少文士,惟董空如先生墓相近,或即其魂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