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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主页 > 故事 > 《阅微草堂笔记》整理版 > 第 2 章 卷一 滦阳消夏录一
第5节 明 晨

       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卷一的《滦阳消夏录一》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
 
       说是河北献县的县令叫明晨,原是应山人,曾经想为一桩冤假错案平反昭雪,但是担心上级官员不允许,就一直犹豫不决。县学中有个工作人员叫五半仙,他与一只狐狸非常友善,狐狸对于一些事情的好坏预言大部分都是准确的,许多时候也确有应验。于是县令明晨就派手下五半仙去问狐狸有关平反冤狱的事情该不该做。
 
       狐狸对明晨手下的这名五半仙非常严肃的说:“县令作为一个地方的父母官,对案件只应该考虑是不是冤枉不冤枉,而不应该顾虑上级同意不同意。难道不记得制府李公说过的话了吗?”五半仙回来就把狐狸对他说的话如实的报告给了明晨,明晨感到很惊讶。于是就对五半仙讲了制府李卫在没有当官时发生的一个故事。
 
       李卫曾经与一个道士一起坐船渡江,正好有个人与船公因为船费发生了争执,道士叹了口气说:“生命都快没了,还在计较几文钱?真是的。”过了一会儿,那个人被船帆的帆脚扫到江中淹死了,李卫心中感到很惊奇。船到了江中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眼看船就要被风刮翻了,那个道士迈着禹步(古时道士做法时的一种步法)诵读咒语,不一会儿风就停住了,他们顺利的渡过了江。
 
       李卫对道士的这次救命之恩曾多次表示感谢。道士说:刚才那个人堕江而死,那是命中注定的,我救不了他。你是尊贵的人,遇到灾难而顺利的度过,也是命运如此,我不能不救,多余感谢的话你就不要再说了。李卫向道士深深的鞠了一躬,感谢的说:“领会你这个教诲的意思,那么我这一辈子都将安守命运的安排。”道士说:“也不全是如此,对于个人的得志与不得志应该安守命运的安排。不安守本分就会想方设法排挤打击别人,什么坏主意都能想得出来的,什么恶劣的手段都会使用的。其实,像李林甫、秦桧这样的人,即便是不倾轧陷害好人,他们也会作宰相的,他们那样做,只是白白的增加了自己的罪孽,不得好报而已。对于国计民生的利害,你就不能只是一味的要安守命运给你的安排了。天地间生出各式各样的人才,朝廷设立各种各样的官职,是用来造福于人民的。如果你自己掌握了权力,不肯作为,而一味的服从所谓命运的安排,那么天地为什么会生出人才?朝廷有何必要设立这个官位呢?晨门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武侯诸葛亮也曾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要你尽心努力了,至于事情的成功失败或者是非得失,不是你我所关注的。这就是圣贤立命的学问方式,你一定要记住。”
 
       李卫对道士的这番话,表示要牢记在心,并尊敬的问道士的姓名。道士说:说出来我怕担心吓着你啊。道士下船走了几十步,很快就没了踪影。过去在会城的时候,李卫曾经说起过这件事,不明白为什么这只狐狸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
 
       听了五半仙对他说的话,又想了想李公曾经对他讲过的道士的故事,县令明晨知道怎样做了。
 
      【原文】:
 
       献县令明晨,应山人,尝欲申雪一冤狱,而虑上官不允,疑惑未决。儒学门斗有五半仙者,与一狐友,言小休咎多有验,遣往问之,狐正色曰:明公为民父母,但当论其冤不冤,不当问其允不允,独不记制府李公之言乎?门斗返报,明为悚然。因言制府李公卫未达时,尝同一道士渡江,适有与舟子争诟者,道士太息曰:命在须臾,尚较计数文钱耶?俄其人为帆脚所扫堕江死,李公心异之,中流风作,舟欲覆,道士禹步诵咒,风止得济,李公再拜谢更生,道士曰:适堕江者命也,吾不能救,公贵人也,遇阨得济,亦命也。吾不能不救,何谢焉。李公又拜曰:领师此训,吾终身安命矣。道士曰:是不尽然,一身之穷达当安命,不安命则奔竞排轧,无所不至,不知李林甫、秦桧即不倾陷善类,亦作宰相,徒自增罪案耳。至国计民生之利害,则不可言命。天地之生才,朝廷之设官,所以补救气数也。身握事权,束手而委命,天地何必生此才,朝廷何必设此官乎?晨门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诸葛武侯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成败利钝非所逆睹。此圣贤立命之学,公其识之。李公谨受教,拜问姓名。道士曰:言之恐公骇。下舟行数十步,翳然灭迹。昔在会城,李公曾话是事,不识此狐何以得知也。
 
       注释:
 
       门斗:县学中的普通工作人员。
 
       禹步:道士在祷神仪礼中常用的一种步法动作。传为夏禹所创,故称禹步。因其步法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又称“步罡踏斗”。
 
       晨门:语出《论语宪问》。